老长沙人称他们为“参事老倌”或“民主人士”

类别:皮质沙发 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5-20 08:48    浏览:

  老长沙城有很多叫做岭的地名,其中位于五一大道和韶山路交界处的袁家岭,以前又叫做中心点。中心是好几路公交车的始发站和终点站,同时也是老长沙城东边的交通枢纽,因此人流密集,商业繁华。

  袁家岭东边是火车站,南边是窑岭,西边是省政府,北边是省委、军区、公安厅、省文联,西北角是煤炭厅大厦,西南角是制帽厂,东南角是新华书店、第六中学、勘察设计院,东北角就是公交车总站和韶山路百货商场,商场简称韶百。韶百的南面是友谊华侨商店,简称友华。

  老友谊华侨商店原先在中山路红色剧院旁边,后来搬迁至袁家岭,此时韶百改名叫做阿波罗。不久后,阿波罗与友华合并成立友华阿波罗商场。这已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发生的事了。

  公交总站后面是一大片属于郊区农业社的菜地,菜地里有几个臭水凼,凼里沤积的肥水是用来浇灌菜土的,水面上时常覆盖着一层绿色的浮漂。凼里滋生很多细微的虫子,附近的小孩子经常趴在旁边,用铁丝和纱布制作的网兜捞捕里面的沙虫子和红虫子。这些小虫子是喂养金鱼的上好饲料。

  穿过菜园旁边的一条简易路,最东头的土坡上有一栋红砖青瓦的小院落,这就是我外公的家。这所小院坐北朝南,共有一间堂屋四间正房和三间杂屋,均为砖木结构,青灰毛瓦,白灰粉壁。

  外公的房间陈设简单,朴素整洁。地面是木制地板,朝南面的窗台下摆放一张书桌,书桌又叫做写字台,一张挂着蚊帐的双人床,几张老式高靠背椅,一张高脚茶几,茶几前面有一个痰盂。

  我最喜欢的还是那张又大又重棕黄色的牛皮沙发,好像是外国制造的,趁大人们不在的时候,我就会把牛皮沙发当蹦床在上面跳跃一番。外公房间的门背后有十几根材质不同的手杖,我经常拿它们来当刀枪剑戟挥舞玩耍。

  堂屋后面也有一个窄狭的天井,三间小杂屋一字排开,其中两间是厨房,一间是洗澡间。天井的东西两头各有一扇小门,出东侧门是一条泥巴路巷子,那一片是第六中学的教师宿舍和一些菜农户的房子;西侧门外面则有几畦大小不一的菜土和一口古老的水井,四周有几株杂树和一蓬灌木杂草,我们男孩子经常翻开土坡面上的杂草和苔藓,捉泥巴洞子里的蛐蛐。

  那些躲藏在炉膛里和煤堆里的灶蛐蛐、土狗子不会打架,没有什么作用。品质好的斗蛐蛐喜欢躲藏在土坡洞里或臭水沟里。天气好和运气好的时候,会捉到斗蛐蛐,一只会打架的斗蛐蛐能卖一两角钱,打架最凶猛的斗蛐蛐能卖到五角钱一只。

  土坡上有一种枝叶茂盛流淌着白色稠液的灌木,俗称牛奶树,牛奶树上有很多金龟子,我们把金龟子叫做哼哼,经常捉来玩。长沙有首形容婚姻般配的民谣:龙配龙,凤配凤,牛屎蚊子配哼哼。

  外公并非袁家岭当地的老住户。听家里长辈讲,外公的家以前在城南天心阁附近的里仁坡,那是一座砖木结构两层楼前后有花园的大宅子,占地面积一万多平方米。围墙外侧的墙脚嵌砌一块“申连喜堂界”的石碑,南门口还有四间门面。1938年日军进犯长沙,公馆被毁于文夕大火,随后外婆因病死于战火中,当时我的小姨出生仅42天。不久,我的大姨又死于逃难途中,据说因为喝了日军投放了细菌的生水而中毒身亡,全家人都逃到衡阳的乡下避难。

  几年后,外公驻军贵州毕节,才派人将部分家人从乡下接到贵州。后来在重庆任职,又将家人陆续接往重庆,一家人终于团圆。

  1945年抗战胜利后,外公在公馆的原址上重建房屋。新宅共有一间厅堂五间正房三间杂屋,前后都有个小花园,园子里砌了一座鱼池和假山,还种植了一些花草。后院有一口水井,院子的空地上辟出几块菜土。

  新宅子名叫“敏庐”,因外公的夫人名觉敏,是浙江绍兴人,系外公的继室。为了区别于亲生外婆,加上觉敏夫人耳背,我们小孩子便称她为聋子外婆。重建后的敏庐别墅规模虽不如从前的大宅,一家人居住也还算舒适。

  1949年湖南和平解放后,外公和其他一些起义将领在武汉的中南军政大学集中学习,大舅在部队里,家里就由我母亲当家,二舅和三舅负责挑水扫地,母亲和小姨负责做饭洗衣,母亲隔段时间就去门面上收点租金作全家的生活费。

  1958年,位于城南的正圆动力配件厂扩建,政府将周围几十户人家搬迁。外公早已经将南门口的门面捐献给国家。敏庐别墅被征用后,政府便安排外公搬到袁家岭,此时外公的子女都已经成家立业或参加工作,袁家岭的小院就他们两位老人居住。几年后,政府又安排一户人家住进来。

  外公是省政府参事室的参事,老长沙人称他们为“参事老倌”或“民主人士”,老人家每天有看报纸的习惯,家里订了《参考消息》。逢年过节时,母亲舅舅姨妈都会回家看望外公外婆,一大家子人分成两桌吃团圆饭,非常热闹。

  夏天,大家坐在坪里歇凉,吃着用井水浸泡过的西瓜,凉沁沁的。有时候大人们自己做食品,比如油炸年糕、油炸馓子,还有舅舅们用糖精、色素、小苏打调制的汽水。

  舅舅家里养了金鱼,我每次去袁家岭,表哥黑皮就带我去臭水凼里捞虫子。我们还去池塘和水沟里捉蝌蚪,拿回家养在瓶子里,等到蝌蚪长出尾巴和脚,又把它们放回池塘。

  有一次,黑皮带我上街捡冰棒棍子和烟盒子,我们沿着八一路一直往东走,边走边玩,不知不觉竟然过了五里牌走到了东屯渡。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马路上走拖拉机,路边好多牛,还有地上一堆堆的稻草和牛屎粑粑。我兴奋极了,以后逢人就说我去过乡里,乡里好玩得很。

  我当年所指的乡里,其实就是现在的马王堆大市场和万家丽广场一带,早已经变成了闹市区。

  八十年代初,外公的院子、亿宝彩票周围的菜园和菜农户被征收拆迁。此时外公已经去世,外婆和舅舅分别搬迁至曙光路的人民新村和车站路的朝阳新村。没多久,原址上新建一幢友谊华侨商厦,与此同时,韶百商场也向南面拓展并改名阿波罗商场,再后来韶百与友华合并,成立友华阿波罗商业集团。文/图 故事长沙微信公众号